黄志华(化名)属于前者，2003年7月底，他收到了华南理工大学文化传播系的录取通知书，在那些没考上大学或没考上理想大学的同窗看来，小黄“鱼跃龙门”，从此前途无忧。

　　四年后，黄志华大学毕业，班里的同学也分成了两种人：高兴的、悲伤的。

　　小黄因为临近毕业还没找到工作，这次成了悲伤人群中的一员。推迟毕业？回家创业？还是随便找份工先做着？无论哪种选择，在他看来，读了四年书，生活只是画了一个圈，又回到原点。无论他如何失望、焦虑，生活还在继续。

　　大学不是象牙塔

　　5月20日，小黄网上给老师发去一篇论文，公共关系学这门课就算结束了。论文的题目是《提升华工新闻传播学院整体形象的策划书》，4000多字，分别从社会、学校、学院三个层次阐述，颇有指点江山、激扬文字的味道。

　　小黄的论文“借鉴”了学校论文数据库的一些内容，又有同学“借鉴”了小黄论文的内容。在大家作业交齐之后，甚至有人忘记了“自己”论文的内容。相比之下，忘记这门课程是再正常不过了。

　　“大学不是真正的‘象牙塔’”，这是小黄论文的第一句话，也是整篇论文4000多字中的肺腑之言。用同学们的话说，学什么公关？当今社会，有了关系又会吹会拍会送会喝，什么事情都能公关成，难道企业真会招这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去做公关？最后的结论是，老师教的内容到社会上根本没用，公共关系学被列为必修课是教育系统的悲哀。

　　这样的“悲哀”小黄知道的太晚了，他的大学生活像高中一样纯粹而刻苦，每年都拿奖学金，作业也屡屡被同学拿去“借鉴”。不过，他慢慢发现，在大学校园，学习好并不那么被看重。一些整天逃课的同学因为身为学生干部或参与社团工作，更容易得到青睐。老师的评语中，“老实”、“刻苦”并不一定是褒义词，而“热心”、“组织能力强”等更容易博得“三好学生”、“优秀实习生”等“硬通货”。

　　小黄的专业是传播学，直到进报社实习的时候他才发现，自己过去在校园里的很多东西都白学了，学会一套套传播理论不等于会写稿，背了十多条采访原则也不意味着善于跟采访对象打交道。

　　临近毕业的时候，他终于明白，在大学里，学习到的只是知识，更重要的是锻炼自己的能力，因为，“大学不是真正的‘象牙塔’”。

 　　找工作是等待别人挑选，毫无筹码可言

　　早上八点，33路公交车大学城中心枢纽站。一群人挤在车门前，人手一个装着厚厚材料的文件袋，焦急地等待。女生大都化了妆，穿上入时的衣裙，男生则西装革履，个个像极了待嫁的新娘和迎亲的新郎官。小黄觉得，现在的大学生找工作比结婚穿得都要正式，结婚时双方多少还有点平等的味道，找工作却是等待别人挑选，毫无筹码可言。

　　南方人才市场，一家名为《生活无限》的杂志柜台前排起了长队，黄志华在队伍中不断伸长脖子听前面的人与面试官对话，他隐约听到面试官说懂广州话的优先，应届毕业生要先去佛山实习。

　　轮到他试，小黄深吸一口气，用纯正的广州话把背得滚瓜烂熟的一套说辞讲了一遍，没等面试官反应过来就说自己愿意去佛山实习。面试官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，问了几个关于新闻编辑的问题，然后说了句“等结果吧”，朝后面的人喊“下一位”！

　　小黄又找了几家单位去谈，人家要么招有工作经验的，要么就只招实习生。他没想到的是，当他对一家中央媒体广东记者站面试官开出3000元的月薪时，旁边华南农大的毕业生马上说自己愿意只拿2000，那讨巧的男生还没高兴几分钟，立刻又有从内地大学过来的开出了月薪1500的价码。

　　转了两圈，小黄在马路对面的兰州拉面馆吃了一碗拉面，悻悻地回学校了。

　　回到宿舍，一帮人还在睡觉。对床的家伙听他说自己刚去了人才市场，马上鄙视道，“黐线，人家找工作都是托家里人找，你去人才市场有个鸟用？”

　　事实是，在小黄宿舍，那些天天打牌到天亮，从不着急找工作的人反而很早就找到了好工作，凭什么？凭人家父母的社会关系！

　　生活又回到了原点

　　晚上八点，宿舍里静悄悄的。打开班级QQ群，有同学正在召集人马打牌，小黄却没有兴趣。

　　这时，学院书记带着辅导员来了，把留在宿舍的几个同学叫到活动室，一个个问大家是否签了就业单位，得到否定回答后，辅导员叮嘱大家要赶紧在5月30日前把就业协议签了，不能太挑剔，因为学院马上要统计毕业生就业率，过了5月30日还没签的同学就要签暂缓就业，学院可不大愿意帮忙办理。

　　从活动室出来，小黄突然想打牌了。到隔壁宿舍，发现昨晚才发誓要连续三天不打牌的小王（化名）也在。大家听了辅导员的一席话，心中都憋了一肚子气。本来找不到工作就够烦了，现在学院表态不大愿意管他们，他们在这个校园呆了四年，突然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家。

　　小王每手牌几乎都是摔在桌上，有了好牌骂对家，没好牌骂牌运，甚是狂燥。黄志华和小王打对家，被骂得受不了，说了句“骂我干嘛？你心情不好就说出来，不就是没找到工作嘛。”

　　小黄一句话，大家都把牌摔到桌上，骂了起来，社会风气、大学扩招、课程设置、外地大学生……，骂了一圈，凌晨两点，才各自散去。

　　小黄去冲了个凉，上床正准备睡觉，隔壁一个工作单位定在东莞工商银行的同学又过来叫他打牌。“打个鸟？我还要睡觉！”小黄抱怨道。对方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：睡个好觉就能找个好工作了？找不到工作又不是你的错！走走走。

　　抵不过对方的邀请，小黄翻身下床。他突然发现，自己当年考上大学的时候也是整天找人打牌，不管对方愿不愿意。他在大学读了四年，原来生活又回到了原点。在这次高兴与悲伤的分野中，他不幸地沦为了后者，而经过四年的时间，他又不幸地多了很多牢骚。